第(2/3)页 许有德摸了摸暖手炉,他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,眼皮微垂,视线就那么轻飘飘地落在那个油纸包上。 “杨老爷啊。” 许有德笑意十足:“某今日登门,不是来跟您谈买卖的。 买地的银子,我今日可是一文钱都没带在身上。” 他脸色冷了下来。 “某今日孤身造访,是来跟杨老爷商量一桩旧账。一桩……您杨家祖上留下来的,糊涂账。” 杨伯年眼皮一跳,心头莫名升起一股警觉。 旧账? 他杨家在江宁地界扎根一百七十年,世代诗书传家。 所有的田产交割、税赋账目、钱粮往来,向来是做得滴水不漏。 州府衙门哪一任长官来查,都挑不出半根头发丝的毛病。 能有什么旧账落在别人手里?! “许大人这虚张声势的把戏,未免太拙劣了些!”杨伯年冷声嗤笑,满脸不屑一顾,“我杨氏清清白白,从不拖欠大乾半分皇粮国税! 大人若是拿不到地,想靠这等无中生有的罪名来讹诈老夫,只怕是敲错了门!!” 许有德毫不动怒。 他身子微微往前探了半寸。 随后,慢吞吞地伸出手,搭在那个油纸包上。 麻绳松脱,被许有德随手拂到了地上。 接着,他一层,一层,缓缓剥开。 这动作慢得让杨老爷人心头火起,这许有德究竟是想干甚! 终于,里三层外三层的油纸被尽数剥落。 一卷陈旧的麻皮册子,显出了真容。 许有德双手将册子拿了起来。 “宣德二十六年造。” 许有德轻声念出封皮上那几个墨迹早已模糊发灰的字眼,声音轻得宛如一阵阴风。 杨伯年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个点。 宣德二十六年?那是一百多年前的物件! 许有德小心翼翼地翻动着册子。 “杨老爷。” “您自己睁大眼睛,好好过过目。这是江宁县衙户房架阁库里,压在最底下落灰的图册底档。 上面白纸黑字,登记得清清楚楚。” 许有德语气顿时杀气满满。 “城南杨家庄,贵府如今这座巍峨的大祠堂,和祠堂后头那片埋着六代先祖的祖茔地!” “整整一百二十亩!” 许有德身逼视着杨伯年,威严道:“造册时,地目属性写得明明白白!此地,原为‘官田拨荒’!” 此言一出。 杨伯年身子一晃。 许有德哼了一声,啧了啧嘴。 “多言杨老爷饱读律令大诰,当知这‘官田拨荒’四个字,到底是个什么性质。” “那是官田民佃!” 许有德厉声喝道:“地权,在朝廷手里!这江山是朝廷的,这块地也是朝廷的! 你们杨家当年初来江南,不过是群讨饭吃的流民,接了朝廷拨出来的荒地去开垦度日!” “说破大天去,杨家对这片地,只有佃种的永佃权!” “你们,从头到尾,根本就没有这块地的地契产权!” 杨伯年此刻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,苍白得如同死人一般。 官田拨荒! 杨伯年的呼吸急促起来,说话也带着结巴。 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 他声音开始打颤,手哆嗦着想要去碰那本册子,却又在距离半寸的半空猛地触电般缩了回来。 “这……这是一百七十年前的老黄历!” 杨伯年嘶吼出声,整个人撑着拐杖试图站起,双腿却一阵发软。 真是如此!尤记得幼年时,自己家中长辈曾说起此事。 第(2/3)页